这一等，就是好几天。
没等到肥皂结块，江藤已经放假。
他回大柳树村之后，兴致高昂地来找卫三。
“嘿嘿！”
“乐什么？”卫三看见他眼中掩饰不住的自得，心里一动，多了几分期待——
“走，去我屋里说。”他招手示意。
卫三的屋子是卫二叔离家之后空出的屋子，当时建造的时候，考虑到卫安迟早要成亲生子，所以往大了建，现在卫安不在家，倒是便宜了卫三。
屋子里面很空，经过这几个月卫三的收拾，多了一个书桌，一排置物架，几张椅子，勉强可以招待客人。
卫三带着江藤进屋，点上蜡烛，转身看向江藤，目露期待。
“啪”一声，江藤得意地将一叠纸张拍在卫三面前：“看看，我找到的！”
他摇头晃脑，眼睛得意地眯起一条缝，一副求夸奖的样子看着卫三。卫三一愣，哭笑不得，但是他急切看到配方，没有时间配合他，便直接拿起桌上的纸张看了起来。
纸张一共有三张，字迹是纤细秀丽的簪花小楷，材料的配比都写得很仔细。卫三看了两眼，惊讶问道：“这些东西，你怎么得到的？”
“当然是我不辞辛劳，日夜搜寻找到的！”江藤大言不惭，说完之后看见卫三怀疑的目光，撑不住似的，又尴尬接了一句，“当然，我小师妹也帮了忙，她喜欢自己调理这些东西，手上有很多古方。”
原来是这样！卫三也觉得江藤不可能几天就找到这么多东西，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小师妹的字迹挺好看的。”他随意夸了一句，仔细检阅这三张古方。
卫长河早年上过私塾，识得几个字，定居大柳树村之后，打发时间教过几个孩子，所以原主是认得一些字的。故而，卫三并不怕有人怀疑自己为什么识字，坦荡地浏览这几张古方。
看完之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江藤，你看过这三张古方吗？”
“没有啊。”江藤随口答了一句，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卫三默默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你现在看看吧！”
江藤不明所以地接了过来，过了半刻钟，他泄气地放下：“我不知道是这个样子……”
这三张古方固然少见，看起来效果也很不错，可是需要的材料样样令人心惊。
珍珠、灵芝、人参、当归……
江藤越看越无奈，心里都是羞愧：“小师妹家境和我们不一样，我忘记了。”
哪怕是他，看到这一样样材料也为之冷颜，何况是卫三呢。
江藤低下头：“我错了！”都怪他偷懒，把事情全都托付给小师妹。
“不是你的错，这件事你只是帮忙，又不是你的责任，我还是要多谢你。”卫三无奈地在心里叹一口气，努力打起精神，安慰了江藤两句，庆幸道，“还好我另外有准备。”
珍宝阁的养颜膏卖十两银子一盒，那时候他就应该猜到，古代的面霜有多珍贵，不该抱一些不可能的奢望。现在事实证明，他目前果然不适合去碰面霜，倒是肥皂，值得好好地研究一下。
江藤觉得卫三是在安慰自己，羞愧道：“你不要说了，是我不够细心，才会带回来这几张古方。明天我就去找小师妹，问问她有没有普通一点的方子。”
话虽如此，可是江藤并没有信心。
苏家是书香世家，随便一本古籍都价值千金，生活看起来简朴，但是处处精致。苏袖身为苏家独女，又哪里会收集平民用的方子呢？
他抱头烦恼，觉得还是不能偷懒，要自己动手去找。
——苏家藏书万册，一定可以找到的！
“不是安慰你……”卫三起身从置物架上取了一个竹节杯，“你看看吧，这就是我的准备。”
“这是什么？”江藤被勾起好奇心，抬头扫了一眼。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肥皂。”
江藤古怪地看了卫三一眼：“肥皂？你确定，这东西和皂荚一样的用处？”
见他不信，卫三也不多说：“它现在还没做好，所以才是这个样子。”
卫三手上的竹节杯里面，装了一团黏糊糊的白色不明物体，像是做面疙瘩的时候放多了水，稀稀拉拉的。不过，相比之前刚刚做出来的时候，它已经硬了很多。
卫三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肥皂之所以没有成块，一定是时间不够，只要再等一段时间，就可以得到正常的肥皂。
“再过一段时间，等你下次放假回来，说不定成品就研制出来了，到时候记得来看看。”
江藤怀疑地点了点头，看着那一杯肥皂。
“好。”
说了一通，此时此刻，江藤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一些，兴冲冲来炫耀结果却办砸了事情，那种尴尬的感受也缓解了一些。
“那我先回去了。”他犹豫道。
“我送你。”
卫三送江藤离开，回到屋子里，一个人看着古方发呆了半天，翻出来之前装银子的那个匣子，把古方放了进去。
不知道还会不会用上，毕竟是江藤的一番心意，还是留着吧。
·
十天一晃而过，江藤拖到上午，才不好意思地来找卫三。
这些天，他被苏先生抓去做帮手，一起监督丁三班的同窗课业，忙得不得了，连睡觉的时间都少，压根没有时间去翻书，自然，也没有找到一个有用的方子。
所以他不敢来卫家。
好不容易在小妹的鼓励下，厚着脸皮过来了，恰好碰上卫三摸田螺回来。
他眼睛一亮，忽然精神起来，猛地窜了过去。
“今天炒田螺吗？”
卫三挪揄地打量他：“舍得过来了？”他今天路过江家，碰见江玲珑，对方说了，二哥没有完成答应的事情，躲在屋里不肯出门。
他无奈又好笑，让江玲珑劝解江藤，说自己不怪他。江玲珑点头答应了，进屋去缠磨江藤，所以江藤才敢来卫家。
江藤挠了挠脸：“是我没用，下次回来我一定办妥这件事！”
“江藤。”卫三一愣，端正脸色，认真道，“你不欠我什么！所以不需要对我觉得愧疚，倒是我，麻烦了你那么多次，应该向你说声谢谢。”
“是这样吗？”江藤错愕，“可是我爹从小教我，要做一个言而有信的人，我都失信你两次了……”
江家的家教真的很好！卫三在心里再次肯定了这句话。
“总之，你没有对不起我。”他一锤定音，不容江藤再反驳，岔开话题道，“你是不是想吃田螺，你要吃的话，我下午炒一碗给你。”
自从田螺可以卖钱之后，卫家人就不太舍得吃了，卫三也好久没有尝过，现在借着江藤，他打算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
江藤一喜，注意力被顺利转移，猛点头：“好啊好啊，我好久没有去你家摊子上吃田螺了。”
“怎么不去了？”
“上次不是带了同窗去过吗，后来我们也时常去，不过有个人特别招人烦，不想理他，他还非要跟着，我们就没有再去了。”
江藤现在说起那个人，还是十分怨念：“他家里是开酒楼的，吃得一身肉，力气很大，我们蹴鞠的时候，他总是把人撞飞，从来不道歉……久而久之，我们就不愿意理他了。”
卫三点点头，一边听他说着少年人之间的趣事，时不时应个声，表明自己在听，一边动作利落地将刚刚带回来的田螺泡上水。
为了让江藤下午吃上田螺，田螺泡水之后，他另外装了一碗，拿木盆泡上，在水里洒了一撮盐。
这也是有原因的，据说水里撒了盐，田螺喝水就会觉得渴，渴了就不停的喝水，喝了更渴，渴了再喝……如此循环，可以加快田螺吐尽泥沙。
卫三没有研究过是不是这个原因，但是水产类在水里加盐，确实有效，他也就记下来了。
弄完之后，他领着江藤去看肥皂。
肥皂经过这些天的等待，还是黏糊糊一团，老实说，卫三有些着急。
江藤安慰道：“没事，可能还是需要再多一点时间。”
他说完，又问道：“对了，你上次不是说，这东西和皂荚一样吗，那它怎么是白色的，皂荚不是黑色的吗？”
“不是用皂荚做的，当然不是黑色的了。”
卫三解释一句，没有细说配方，看了看竹节杯，不是很有信心：“既然今天你来了，我们一起去看看效果怎么样吧。”
效果怎么验证？自然是去河边试试。
金巧巧每天要摆摊，家里的家务活就落在了剩下几人头上。每天的这个时辰，卫奶奶都要带着两个小姑娘去河边洗衣服。
卫三走出屋子，看见老太太一手挎着篮子，一手端着草木灰，身后跟着两个小姑娘，正准备去河边，快走两步上前，默默拎过一篮子衣服，打算和老人一起过去。
到了河边，卫三给卫奶奶找了个好位子，由着三人去洗衣服，自己另外找了一个水浅的地方，挖了一小块黏糊糊的油碱混合物，撩了一点水在手上，轻轻搓揉起来。
几乎是立竿见影，他的手上出现了白色的泡沫。
“哇，真的有用啊！”江藤凑上前，也学着卫三的动作，搓出一手的泡沫。
他端详着自己的手心，兴奋不已：“卫三，这肥皂比皂荚好用多了。就是不知道，这价格贵不贵。”
“价格还行吧。”卫三挑剔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一脸嫌弃。虽然有泡沫，但是这黏糊糊一团，卖相极差，怎么拿出去赚钱？
他眉心微皱：究竟是为什么，这肥皂不结实呢？
思考了半天，他下定决心，打算回家再试一次做肥皂——这一次，碱水提炼得浓一些，希望有效果。
倒是……手上这一杯肥皂怎么办？
卫三的目光扫向了旁边的卫奶奶，走了过去。
“奶奶，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肥皂……水。”卫三实在不能厚颜无耻地说这是肥皂，强撑起自信的笑容，说道，“我教你怎么用。”
看着卫三拿了一件衣服，往上面抹他所说的“肥皂水”，大妞二妞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好奇的看着。
卫三在这目光下压力骤增，板着脸撩了一点水，然后搓出很多泡泡：“就是这样。”
卫奶奶接过去看了一眼，好像明白这个“肥皂水”是干什么的了，她拎着衣服搓了搓，冲干净泡沫，发现衣服那处干干净净。
“这比草木灰好用多了！”卫奶奶惊喜道。
卫三松了口气：“有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