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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韦希望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无限盼望地说道:“我想要爸爸回家……”

    再艰难的日子也要过下去,这就是我们在生命中最根本的信念。由于韦建国自身造成的原因,使更大的灾难降临了他那在贫困中为生存而奔波劳累的家庭,从而砸碎了夫妻俩想凭借着勤劳的双手奔上小康生活的美好愿望。如今,曾清婷痛失了丈夫的关怀和依靠;韦希望丧失了父亲的百般疼爱。在未来十年的里,这对可怜的母子只好相依为命了。可是,他们必须面对的现实却是如此的殘酷无情。这没了稳定工作和足够维持生计收入的日子将会变得每况愈下,朝不保夕。真的无法想象,在如此看不到生活前景的日子里,怎么可能让孤立无援的女人和孩子那脆弱的心灵在坚忍中挨下去呢?

    第二天早上,当孙玉洁的商店开门时,曾清婷已恢复了这两个月养成的生活习惯,早早就来到店里上班了。年幼的韦希望便如此天天瞅着母亲在干活时那忙碌的身影,他的性格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沉默寡言了。

    每天,在“好运气”商店面前的那棵芒果树下,韦希望大都会一声不吭地蹲守在围棋盘旁,长时间地观摩大人们在下棋。来此娱乐的棋友们都知道,叶丛文经常忙于上班而多不在现场,这儿摆着几副围棋盘的摊主其实就是这个六岁的男孩。他们都亲切地称呼韦希望为“小平头”。下棋时,谁想要盒烟拿瓶汽水的,韦希望马上就会站起来给他去跑腿。有时候,一些围棋水平相当的成人也会指名道姓地找上门,与韦希望摆上一盘棋而厮杀个大半天的时光。韦希望开始学下围棋以后,曾经多次听到叶丛文和他赞不绝口地提起过,韩国有一个叫李昌镐的少年棋手真是了不得,年仅16岁就在1992年成为了世界上最年轻的围棋世界冠军,人送雅号“石佛”。于是,“我也要成为下围棋的世界顶尖高手”这样的人生梦想,就犹如在黑夜里让韦希望的手中举起一把火炬照亮了前方路途,开启了他那童年幼小的心灵。

    一个月后的一天傍晚,曾清婷从商店里下班走出来,正朝着不远处北湖路菜市场的方向走去。见状,韦希望再也无心看别人下棋了。他一边嘴里呼唤着“妈妈”,一边奔跑过来拉着曾清婷的手,挺高兴地跟着母亲一起步行去买菜。

    在菜市场里,曾清婷依次与卖j蛋和卖青菜的商贩讨价还价了半天,这才买了一斤j蛋和一把青菜。她手里还有一块多钱,准备用来去再买些盐和酱油。在母子俩经过菜市的r行时,韦希望在一个猪r摊前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并紧紧地拉住了母亲的衣角。

    “咦?”曾清婷转过身来瞅着儿子的模样,奇怪的问道:“你怎么了?”

    “妈妈……我们家……好久没吃过r了……”韦希望死盯着身旁台案上的那些猪r块,忍不住乞求道:“就买一点点猪r给我吃嘛,好吗?”

    只有六岁的韦希望虽然知道家里的生活贫穷,可他实在是经不住眼前那些生猪r块的诱惑,现在仿佛都已经能够嗅觉到了炒锅里飘出的猪r香味啦。

    “妈妈的钱不够了,”曾清婷开始没有当一回事,想拉着儿子往前走,说道:“下次嘛。走吧。”

    没料到,韦希望闻之非常失望地低垂下了小脑袋瓜。

    “妈妈明天带钱了再来卖,好吗?”曾清婷自顾往前走了几步后,发现儿子还站在原地,便又返回来欲拉着他走。她见儿子躲闪着,把小小的身子紧靠在猪r摊的旁边,于是生气地责备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呀?”

    韦希望噘着嘴儿,竟不顾油腻地用一双小手抱着案台板下的旁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孩子想吃猪r,就给他卖点吧。”这个摆猪r的摊主是一个长得嘴大牙突的中年妇女。面前这对母子之间发生的矛盾冲突,她都从头到尾地看在眼里了。她觉得这男孩挺可怜的,便忍不住出面劝说曾清婷,c话道:“我的猪r很新鲜的,我便宜卖些给你。”

    “不要,不要。”曾清婷对女摊主摆摆手。

    曾清婷硬着头皮去拉韦希望跟着她一块走。韦希望眼眶里泪水开始在打转转了,可他还是不情愿离开这里,就是赖着不肯走。

    “你不走,是不是?”曾清婷既生气也无奈,便自顾转身离开,回头说道:“那你就自己站在这里好了,妈妈走了。”

    望着曾清婷走远的背影,韦希望仍站在原地迈不开脚步。此时,他的心里既有几分害怕又有几分难过,两眼里的泪水终于如溃堤似地涌流了下来……

    “真没见过这样当妈妈的,孩子想吃点r都不肯买。”女摊主为面前这小男孩打抱不平,对已走远的曾清婷既气愤又鄙视。她在案台上挑出一块有半斤秤头的精瘦r装进塑料袋,拎着它来到韦希望的面前,亲切地说道:“孩子,这猪r是阿姨送给你的,不要钱的。”

    “……”韦希望摇着头,犹豫了好半天,就是不敢接。

    “拿着!”女摊主干脆把那块猪r硬塞到韦希望的手里,嘱咐道:“快回家吧,让妈妈晚上给你煮猪r吃。”

    “谢谢阿姨。”韦希望终于拎起那块猪r,挺高兴地离开了卖r行。

    韦希望独自走出菜市场的大门口,远远地就看见曾清婷在前面的马路边上站着。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本能地把拎着那块猪r的右手藏在身后,怀着一种忐忑不安的心情,进三步退两步地向母亲站着等他的那地方靠近。

    第三十五章 五尺之童(十)

    “妈妈……”韦希望低垂着头,胆怯地叫了一声。

    韦希望停下了脚步,在距离曾清婷一步之遥的地方就是不肯走过来。他偷偷地瞟了母亲一眼,见她仍然板着面孔,心里忽然狂跳起来,行为举止有些不知所措了。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曾清婷见韦希望的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便走上前旋转着儿子的小身体,劈手夺过他收藏在身后的那只塑料袋。她定睛一瞅,顿时脸色大变,厉声喝问道:“哪来的猪r?是不是你偷来的?说呀!”

    曾清婷的话音未落,一个大巴掌已经狠狠地掴在儿子的小脸上。顿时,在韦希望稚嫩的面颊上印上了一座“红色的五指山”。韦希望对母亲的突然发怒猝不及防,被她的一个巴掌打得晕头转向,身不由已地跌倒在水泥地上。他却没有大哭大喊,只是脸上流淌着两行泪水,委屈至极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反而趋步上前紧紧地抱住了母亲的一只左腿。

    “妈妈,别打我,别打我。”韦希望抬着头,可怜兮兮地乞求着母亲。他始终不肯承认她强加在自己头上的小偷罪名,执拗地辩解道:“我没有偷别人的猪r,我没有偷别人的猪r……”

    “你还嘴硬,是不是?小时偷针,大时偷金。你准备长大了去抢银行,是不是?”自以为是的曾清婷几乎被韦希望还敢顶撞她的态度气昏了头。她不分青红皂白把儿子按倒在马路边的地上,用力抽打着他的小p股,直到她自己手都打软了为止。看着儿子掩面蜷身地趴在地上呜呜地痛哭起来,做母亲的她此时已是心如刀绞,痛彻心肺。她上气不接下气,终于悲伤万分地把儿子紧搂在怀里。那种灵魂上的无形疼痛让她感觉到自己浑身颤抖,泣不成声地说道:“儿子,你还这么小,不能学坏人偷东西呀。你想吃猪r是不是?妈妈明天就是借钱也给你买,妈妈一定给你买!”

    “妈妈,我错了。”韦希望完全被母亲的勃然大怒吓坏了。他紧搂着她的颈脖,顾不上浑身的疼痛,说道:“我不要那阿姨的猪r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妈妈,你别生气了。”

    曾清婷抹干自己脸上的泪水,一手拎着那块猪r,一手拉着韦希望,母子俩一起向菜市场的卖r行走去。

    “我的天啊,”那位卖猪r的女摊主看着又来到自己面前的这对母子俩,不禁惊讶万分,冲着曾清婷责问道:“你怎么能狠心把孩子打成这样嘛?”

    女摊主见到这男孩的模样,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韦希望是满脸伤痕,一身的泥土,走路时还一跛一拐的。

    “我儿子偷了你的一块猪r,真对不起你了。”曾清婷先是把那块猪r放在案台上,然后自作主张地给女摊主赔礼道歉,无地自容地说道:“是我教子无方。孩子他还小,你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你这都说的什么呀?哎——别走呀,”女摊主见曾清婷领着男孩转身离去,赶忙又拎起那块猪r追了上来,说道:“我说你这当妈妈的,是不是你弄错了?这孩子没偷我的东西。这猪r那是我送给他吃的。你总得先跟孩子问清楚吧?唉,你当妈妈的不能把孩子打成这个样子嘛……”

    女摊主唠唠叨叨地说着话,坚持着让韦希望拿走那块猪r,还忍不住将曾清婷上上下下地数落了一番。让曾清婷觉得在她的面前,自己早已丢尽了一个做母亲的颜面。

    “是这样的吗?”曾清婷看韦希望点着头,知道自己原先真是把事情想错了。见女摊主的心肠这么好,曾清婷不好意思让她下不了台,便点头同意让韦希望拎着那块猪r,说道:“那你还不赶快谢谢阿姨?”

    “谢什么谢,不就是几两猪r嘛。孩子,跟你妈妈回去吧。”女摊主朝韦希望招了招手,转身回到案台后去摆卖猪r了。

    曾清婷知道自己打错了儿子,心中那是万分懊恼和悔恨。在回家的路上,她非常关切地询问儿子还疼不疼。韦希望只是故作轻松地摇着头。

    “来,”曾清婷蹲下身来,对儿子说道:“妈妈背你回去。”

    “妈妈,你真好。”韦希望趴在母亲的背部上,紧搂着她。

    曾清婷心力交瘁地把作子背回了家。她让韦希望在客厅里一个人看电视,自己走进厨房淘米做饭去了。此时,曾清婷的心里弥漫开一种对生存极度绝望的念头。谁也没有料想到,她竟然是那么平静地把一包鼠药全部搅拌在大米里,然后煮成了一锅米饭。之后,她把那块猪r全部都切成了r片,放在锅里炒得喷香喷香的,盛放在一个菜碟里。又用八个j蛋煮了一大碗蛋汤,炒了一盘青菜。

    “儿子,过来吃饭吧。”曾清婷把两菜一汤在饭桌上摆好,替自己和儿子各自盛了一碗米饭。

    “妈妈,猪r好香。”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韦希望坐在母亲的身旁,抓起筷子就夹着r片塞进自己的嘴里,咀嚼着说道:“妈妈,你也吃r呀。”

    “吃,妈妈吃。”曾清婷望着韦希望狼吞虎咽的样子,早已泪眼模糊。她不停地夹着r片放到儿子的碗里,浑身颤抖地说道:“你多点r,少吃点饭,啊。”

    “嗯。”韦希望吃了半碗饭,觉得肚子里很不舒服,说道:“妈妈,我肚子痛。”

    “儿子,妈妈对不起你呀。”曾清婷的头上也开始冒虚汗了。她把韦希望紧抱在怀里,突然喊叫着大哭起来,哽咽地说道:“……妈妈在饭里放了老鼠药……妈妈不想活了。”

    “妈妈,我肚子好痛,好难受……”韦希望双手紧抱着阵阵绞痛的肚子,脸色青白。

    “儿子,儿子……你可不能死呀!”曾清婷似乎一下子又清醒了过来。她忍受着腹部的剧烈疼痛并支撑着站立起来,将韦希望一把推出家门,用尽浑身力气对他说道:“你快去找孙阿姨……让她送你去医院……快去呀……”

    韦希望一路跌跌撞撞,终于挣扎着冲进了“好运气”商店。

    “孙阿姨,”韦希望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忍不住地呻吟着。他一脸的泪水,在地上翻滚着身体,却神志清醒地哭求道:“救救我和妈妈……哎哟呀……我的肚子痛死了……救救我和妈妈……”

    当叶丛文闻讯赶到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妻子孙玉洁和邻居们已经将曾清婷母子俩都送进了抢救室。

    “情况怎么样了?”在抢救室的走廊里,叶丛文非常担心地向妻子询问道。

    “正在里面给大人和孩子洗胃呢。医生说了,等会儿还要送到内科大楼去做血透析。能不能醒过来保住性命,现在都很难说呀。”孙玉洁把丈夫拉到一边,双手一摆,叹气地说道:“医院要我们先交三千块钱。不然,没有办法给他们母子俩上血透机做透析。我手头没钱,把店里的营业额一千多块钱统统拿来交了都还不够呢。家里存的钱都让你拿去炒股票了,你让我上哪里去找现钱呀。这不,叫你赶过来快想想办法呀。”

    “你别急,钱的事,我马上解决。”叶丛文宽慰着妻子。他一边向外走去,一边掏出了手机,拔了毕自强的号码并很快接通了:“老毕,你能不能先借我三千块钱,对,现在就要,我等着急用呢。我在第一医院,你送过来?好,我等你。”

    晚上八点多钟,毕自强和赵一萍夫妻俩刚从一家高级餐厅吃饭走出来。毕自强开着奔驰车和妻子一起正在回家的路上,便接到了叶丛文突然打来的电话。

    “谁问你借钱?”赵一萍见毕自强通完电话,便好奇地问道:“借多少?”

    “是四眼。借三千块。呵,我听说这家伙的钱全被股市套牢了。”毕自强跟妻子解释着,并在前面的十字路口换了方向,说道:“也不知出什么事了,他竟然是在市第一医院那儿给我打的电话。”

    “他跟借钱,还得你给他送过去?”赵一萍看着车子往第一医院的方向去,颇为不满意地说道:“这个叶丛文,太过分了。哼,我说你呀,也真够给他面子的。”

    “我们这不也是顺路嘛。”毕自强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扭过头来说道:“说了你可能不信,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他问我借钱的时候不多。”

    “哎,你怎么就对他就这么有好感呢?”赵一萍与叶丛文同是一个公司里的上下级关系已经几年了,彼此不可谓不熟悉。但她的确纳闷丈夫和叶丛文之间一直保持的那种毫无利益可言的友情关系,说道:“这么多年,我可是从来没见他帮过你什么忙哟。哼,反而还是我在公司里帮着你罩着他呢。”

    “男人之间的事情,说了你也不会太明白的。”毕自强和妻子闲聊着,说道:“如果说是做生意,四眼当然不行啦。他本来也不是这块料嘛。不过,在我眼里,他可算是一个好人哟。”

    “呵,就你看他顺眼。”赵一萍不屑一顾,说起了风凉话。

    毕自强把奔驰车停在第一人民医院的大门外。他独自从车上下来,朝着站在医院大楼门前台阶处等候的叶丛文走过去。惊闻是曾清婷母子自杀正在医院里抢救,毕自强的内心里也不免有些震动了。

    “我包里只有这八千块钱现金了,你先全部拿着吧。”毕自强的脸上表情看不出有什么明显变化。他只是拍了拍叶丛文的肩膀,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快去交钱吧。如果以后钱不够的话,你再打电话给我。我先走了,老婆还在外面的车上等着呢。”

    此时,叶丛文也不多说废话了。他送走了毕自强,马上去窗口把钱都交足了。之后,曾清婷母子很快就被护士们推进了内科大楼的治疗室去做血透析。这时,叶丛文和孙玉洁一直守候在曾清婷母子的病床前,心里只祈盼着能有个好的结果。

    由于医院的抢救及时,到了凌晨一点多钟的时候,母子俩先后苏醒了过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第三十六章 釜底抽薪(一)

    1994年,春末初夏。

    这是一个满天星光的清爽夜晚。

    在无数街灯闪耀着的市中心街区,街道两边到处都悬挂着五光十色的招牌和广告,吸引着许多过路人进出这些商店里闲观或购物。晚上出来逛街的人们,都能从中感受到这座城市所具有一种喧嚣而繁华的迷人魅力。

    晚上十点多钟,两辆日产轿车一前一后地夹着一辆加长林肯轿车,一起开进了南疆市“南宛”酒店的大院内,先后停在了镶嵌着“帝国之花”五彩灯牌的夜总会门前。这时,从前面那辆轿车里钻出来的四、五个男人,正是田志雄的死党“老宝”和手下马仔。随后,又从后面那辆轿车里钻出来的四、五个男人,那是田志雄的另一个死党“亮仔”和手下跟班。这些人的脸上都透着一股隐隐的霸气,个个皆衣冠楚楚。

    林肯轿车的后车门被司机拉开,田志雄陪着一位从越南来中国“经济考察”的中年商人从林肯轿车上下来。两人在原地站立着交谈了几句,让人看清了田志雄的个子比那个身材矮小的越南商人高出了大半个脑袋。在两人的身旁紧跟着一位年轻的小伙子,是越方商人带来的贴身随从兼中文翻译。

    “老宝”在前引路,“亮仔”尾随殿后。这十几个兄弟簇拥着他们的老板田志雄和越南商人往前去,一起走进了这家夜总会灯光明亮而宽敞的前厅。

    1990年的秋冬;深圳特区出现了全国第一家夜总会。到了1992年之后;夜总会已在全国各地一些专门涉外的星级宾馆的里悄然地冒了出来。在1993年的年底; 南疆市于原涉外的五星级宾馆“南宛饭店”里出现了第一家夜总会,即为:“帝国之花”夜总会。而几年后,夜总会这样的场所在社会上如雨后春笋般地茁壮成长起来。这可真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始为人们打开了纯娱乐消遣人生的眼界,以至迎来了一个娱乐至上的年代。

    其实进出夜总会这样的娱乐场所,对在西方国家里的人们来说那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但在九十年代初普通的中国人眼里,它所意味的是一种醉生梦死的人生。新中国成立之后,我们国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在社会上已经基本消灭了嫖娼卖y的现象。改革开放初的十几年里,在一切“向钱看”、“向西方学”等社会思潮的影响下,嫖娼卖y的现象又开始在社会上逐渐漫延开来,由暗地里的偷偷摸摸的行为最终演变为半公开的形式。为此,社会上出现了“三陪小姐”这样的新名词,很有些隐晦地告诉人们某些年轻貌美的女人干的是什么职业。不过,当夜总会这种娱乐场所在社会上取得存在的合法地位后,真正地公开出现了专门陪客而拿计时报酬的“坐台小姐”。这种几乎等同于娼妓的代名词,由此才名正言顺地让嫖娼卖y的这种丑恶现象在社会上越演越烈。

    而在当时,整个社会和广大工薪阶层的人们不得不面对和接受了这样的现实:光顾夜总会只是那些有地位和权势的人可以自由进出的地方,也是那些先富起来的有钱无处挥霍的“大款”们可以纸醉金迷的天堂。

    在夜总会的前厅里,田志雄放慢了脚步,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亮仔”等人陪着越南客人直接去了早先预定好的大包厢。

    “都安排好了吗?”田志雄向紧跟他身后的“老宝”问道。

    “是的。雄哥,你先坐。”老宝招呼田志雄坐在一张宽大的软沙发上,并替他点燃叼在嘴角上的香烟,说道:“我已经派人去叫莲姐了。”

    “这儿一共有多少坐台小姐?”田志雄抽着烟,打听道。

    “估计有两百人以上吧。”老宝是一个经常来此厮混的人物,对这里的情况非常熟悉和了解,介绍道:“平时她们都在两边的侧厅里排队站着呢,基本上全是一些从四川、贵州出来的村妹妹。多得很,随便客人挑选。不过,那些都是不入流的货色。”

    “这不成了真正的人r市场了?”田志雄暗自嘀咕着,抬眼打量了一下布置得富丽堂皇的前厅,说道:“他妈的,开夜总会这档子买卖还真好赚钱。”

    “雄哥,”老宝把脸凑近田志雄的耳边,低声说道:“这里也有我们的地盘,生意也很不错。”

    田志雄心知有数,知道老宝指的是他们暗地里一直c纵的“白粉”生意。

    “哎哟,这不是田老板嘛。”一个三十出头、浓妆艳抹的女人扭着细腰款款地来到田志雄的面前,娇媚地笑道:“您今晚可是来对地方了。我们里面的小姐个个都是水灵灵、娇嫩嫩的。田老板啊,您准备找几个陪陪你们玩玩呀?”

    田志雄岂能不认识这个女人?她正是田志雄的二师兄陈佳林十多年前出道时的“马子”(注:指情人或女朋友)肖紫莲。这个从女人当年就是靠着陈佳林罩着她而在街边靠经营生存的一名乡下妹。后来在社会上,她背地里又c纵过一些与买卖有瓜葛的旅馆拉客生意,完全是两手空空地靠着自己打拼出来的女暴发户。几年前,陈佳林抛弃了她这个情人而娶了小师妹胡小静为妻。不过,肖紫莲虽然最终失去了依靠像陈佳林这样的男人,但她在跟他的那几年里还是把数十万元攥到了手心里,在南疆市里买了房子有了户口,自己当老板经营着一家上档次和规模的美容院。如此摇身一变,她就成为了城里一名既赶时髦又有些家产的独身女人了。

    “莲姐呀,来,这边坐。”田志雄见她坐下后,笑着说道:“我听说,你现在可是这家夜总会‘四大妈咪’的头牌呀。怎么,放着清闲的日子过不惯吧,又出山打拼了?”

    第三十六章 釜底抽薪(二)

    “哎哟,田志板说笑话了。”肖紫莲坐着离男人有三尺之远,仍习惯地装扮出一副的媚态,娇声柔气地说道:“我一个老女人哪有那么好的福气呀。我可没人养着,哪来清闲日子呀?这还没饿死就算很不错了。”

    “莲姐,我今晚可是有个越南大客户要人陪哟,”田志雄也不再跟肖紫莲说客套话了,开门见山地说道:“这样,你去给我介绍三、四个‘s包’过来吧。哎,你可别糊弄我,我要的是你们这里绝色天香的一流哟。”

    “田老板,您好放心吧,这绝对没问题。”肖紫莲抬手轻拍着高挺着的胸脯,一口答应下来,笑道:“我们这儿的模特个个身材一流,相貌也是百里挑一的,保证能让您看了满意。”

    田志雄瞅着肖紫莲扭摆的臀部进去找人。他很干脆地甩了个响指,在前厅的软沙发上站了起来。夜总会里面的大厅内,刚才轮番上场表演的那些模特儿都陆续走了下台。这里的灯光开始变幻着色彩摇晃起来,疯狂的迪斯科音乐响彻云霄般地奏起而回荡着,舞台上的表演也换成了一群美女们的劲歌劲舞。田志雄在“老宝”等人的簇拥下,经过了灯光斑驳陆离的酒吧台和表演舞台,进了里面的十八号大包厢。

    这间包厢的空间相对较大些,里面的装修富丽堂皇,ktv音响设备也是当时的第一流水平。包厢靠墙处的三面均是高级的软皮沙发,中间还留足了能跳舞的一些空地。这里实际上坐下三、四十人都没问题。田志雄进来的时候,看见“亮仔”已经为越南商人叫来了威士忌、红酒和果盘。两人坐在那儿正闲聊着什么,身旁的那个越南翻译还不时地c上一句,他们之间有说有笑的。

    这个越南商人名叫阮永福,四十出头的模样,是越南河内的一家对外贸易公司总经理。以前,田志雄每年都通过中越边贸贩运出去不少陕西、山东、辽宁等地出产的红富士苹果,而这个越南商人阮永福就是他的一大主顾。不过,田志雄做边贸生意的下属公司是由“亮仔”掌管和负责的。所以,“亮仔”与越南商人直接打交道的机会挺多,懂一些简单的越语。几年下来,“亮仔”与越南商人阮永福的多次商业合作都相当成功,于是彼此建立了相互信任的贸易关系。

    此时,肖紫莲领着进来了四个身段绝好、相貌美艳的小姐。见来了美女,田志雄冲“亮仔”挥了挥手,示意礼让越南商人先选一个。于是,阮永福当仁不让地在她们当中挑选了一个身材高挑、姿色出众的小姐陪酒。剩下的三个小姐也都没浪费,全被招呼着坐在了田志雄、“老宝”和“亮仔”的身边。这些职业的坐台小姐只要有机会与客人坐了下来,一个个马上都会训练有素地软着往男人身上紧贴过来,倒真的像是“狗皮药膏”似的,粘上了就再也扯不下来了。

    “莲姐,你瞧我带来的兄弟不少,”田志雄怀里搂抱着这个叫“小梅”的美妞仔细瞅了瞅,见她颇有的娇媚,顿时心情变得大为愉悦。他手指坐在两侧沙发上的那些跟班马仔,财大气粗地说道:“再麻烦你去给这些兄弟们每人叫个小姐来,让他们今晚都玩个尽兴好了。”

    一会儿,包厢里又涌进来了一群坐台小姐。她们被那些男人招呼着,一个个走过来穿c地在他们中间坐下来陪酒……

    这家“帝国之花”夜总会的背景,外人根本弄不清楚是什么回事,但细说起来却有些复杂。工商注册的登记表明,这是一家港人独资性质的外资企业,其法人代表是周蒯富。此人也就是之前曾多次提到的长期盘踞在南疆市做大生意的那位广东周老板。谁也不清楚他是在什么时候,又是什么缘故而摇身变成了香港人的身份。夜总会的注册资金是一千万港币,这与投入的实际情况似乎相差不太大。周蒯富是最大的股东,实际投进了八百万人民币,占六成的股份;刘文斌拿出了三百万人民币投入,只占二成的股份。剩余的二成股份变成“干股”,成为了某些躲藏在y暗处的权势人物猎获的不义之财。让刘文斌入股夜总会成为小股东,主要是周蒯富看在自己和刘文斌的商业合作已有多年,对他也有一定的信任度。再说,这位前市长的公子在南疆市仍然有着较为良好的人脉关系可利用,这才是最为重要的一个外在条件。如此,周蒯富不得不重用刘文斌,让他名正言顺地成了管理夜总会具体事务的主要执行人,坐上了夜总会总经理的位置。而刘文斌又让自己的亲信黄仁德成为了夜总会负责保安的经理。

    拿出三百万元投入“帝国之花”夜总会而参与入股,这是刘文斌做生意这么多年来所挣到的全部身家老底了。他现在虽然是个小股东,但船大了也不太容易沉没,故对经营夜总会这样的生意有着十分信心,如今是尽心尽力地去管理。开业这半年来,他已养成了每天晚上都待在夜总会里结交和应酬四方来客的习惯。尽管有些累人,但刘文斌心里非常清楚:开夜总会不仅是能够快速暴敛钱财的手段,他还可以在这样的社交场所里充分利用云集于此的一批“招之即来,挥之则去”的模特和美女,帮助他结识更多的权势人物、社会名流和商业人士,可为自己日后有飞黄腾达的机会打下坚实根基。这可真是“天上掉下了个大馅饼”,原来想都不敢想的好事情呀。

    第三十六章 釜底抽薪(三)

    今晚,刘文斌在一些权势客人的包厢里陪着喝了不少酒。他觉得自己已不堪酒力,便找了些托辞溜回了夜总会二楼的办公室,叫来了一位新近与他关系十分暧昧的美少女陪伴在身旁。此女姓方,名莹莹,年方十九岁,是一名颇有几分姿色的舞蹈演员。她一身十分标准的坐台小姐的装扮:束身的薄衫胸前低得深见,一双诱人的茹房隐约可见、呼之欲出。下身是一条短得几乎露出臀部的迷你裙,两条修长而雪白的大腿简直可以让男人的两眼看花为止。再往下瞅去,那是透明丝袜配着一双齐膝的黑色高跟皮鞋。

    当保安经理黄仁德手握对讲机敲门进来时,方莹莹正站着倾身贴在老板椅的旁边,双手动作温存地替刘文斌做着头、颈和肩部的放松按摩。

    “刘老板,物资局的魏局和廖总来了,在十九号包房。”黄仁德躬身哈腰地走上前,汇报道:“魏局问起您在不在。您看,您要不要下去看一看?”

    “我今晚喝多了,”刘文斌靠在老板椅上睁开双眼,冲黄仁德挥了挥手,不厌烦地说道:“你应付一下吧,找演出队的模特让他们挑两个陪酒就是了。”

    “我已经安排莲姐带人过去了。可是,魏局却指名点姓地要模特队的领队兼教练李敏陪酒。说是让她开个价,今晚出多少钱也要把这个美女弄到手。我刚才去找她谈过了。她又不是坐台小姐,死活不肯去,我拿她也没折呀。”

    魏东生因为常来夜总会捧刘文斌的场子,在这里早已见识过不少美女的。不过见到李敏后,听说她是从来不坐陪客人喝酒的那种女人,这反倒更激起了他对她的兴趣。在夜总会里谋生的美女如果还能洁身自好的话,那么,当今这个社会上的权势和金钱的魅力岂不是荡然无存了吗?明摆着很有挑战性嘛。魏东生老于世故,仿佛早已看穿了人生和世俗,根本就不相信会有这样邪门的事情。

    “这个老魏真是扯淡,越上不了手的东西就越想得到,”刘文斌知道魏东生对李敏垂涎已久,看在他如今的社会地位上,这忙还得帮才行。他皱着双眉,很干脆地说道:“让魏局拿出两万块钱包她一夜,这已经是天价了。她今晚如果还不肯去陪酒的话,那明天就让她的模特队从这里滚蛋好了。”

    “我知道怎么去做了。”黄仁德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刘文斌坐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他的双肩在方莹莹一双纤手适度拿捏下,感觉到了筋骨放松后的舒适感。他伸出手来轻抚她露在裙外的大腿,心里突然急涌着一种男人本能的欲望。

    “我来猜猜看,”刘文斌一手搂着方莹莹的小蛮腰,一手伸进她的短裙里,调逗地道:“你今天穿的底裤是什么颜色呢?”

    “你好坏!”方莹莹转身投进刘文斌的怀抱里,俯在他耳边撒娇道:“嘻嘻,我里面什么都没穿……”

    “真他妈的够s,我喜欢!”刘文斌扯下自己的领带,动作粗野地将她整个身子按倒在老板桌上……

    再说黄仁德从魏东生那里要来两万块钱现金,便把它交到了肖紫莲的手里,让她去想法说服正在酒吧台前看演出效果的李敏。而干这种专门给客人找陪酒女的活儿,正是肖紫莲的拿手好戏。黄仁德自从当上夜总会保安经理后,便熟识了来此为挣大钱而兼职当“妈咪”的肖紫莲。黄仁德九零年出狱后,原来的老婆已经跟他离婚了。而肖紫莲又是个有美貌、有家财的独身女人,这正中了黄仁德的下怀。此后,在黄仁德大献殷勤的追求下,肖紫莲又找到为自己挣钱的靠山了。如今,两人已有了不为他人所知的同居关系。

    “我去试试吧。”肖紫莲答应了黄仁德,便转到酒吧台那边找李敏去了。

    当肖紫莲软硬兼施地把一番话都说出来后,相对而坐的李敏只是默然不语,双手捧着杯子慢慢地品味着红酒的味道。不久前,二十四岁的她因为不愿过那种贫穷而平庸的演员生活,已经从市歌舞团里辞职出来下海经商打拼了。她注册了一个礼仪庆典公司,并组建了一支二十多人的模特表演队。现在,她几乎是天天晚上都带着模特队进出夜总会等这类地方赶场演出。久而久之,她接触到在这种娱乐场所里那些肯为坐台小姐一掷千金的客人,可谓是大开了眼界。平时,哪个客人在夜总会里若是看中了舞台上那个女模特想“包”走的话,既使这个美女心里一百个愿意去傍“大款”做“二奶”,那也要先通过李敏的认同才行。这是因为,每一个女模特和模特队都签有演出期限的合同,绝不可能是谁想“包”走就能马上离开队伍的。如此一来,客人想要走人,那就先要为女模特“撕毁”演出合同。通常,李敏只接受用金钱补偿的方式来挽回模特队的这种损失。在夜总会里被客人直接“包”走的模特美女,其身价的一次性补偿费通常都不会低于两万元。那些姿色出众的女模特更是要价惊人,一次性补偿费甚至高达五、六万元。在半年的时间内,李敏的模特演出队前后被“包”走了十一人,她却为此赚了近五十万元。

    其实,李敏的内心里也非常渴望自己能傍上一个如意的“大款”,从此能够过上衣食无忧的美好生活。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让自己堕落成为一个坐台小姐。如此作贱自己的话,那她的身价也就太低了。魏东生虽然在社会上是一个有些权势和地位身份的人,但她却根本瞧不上他的那副长相,也知道这个年过五十的老男人是有家室和子女的。何况,她还是一个完全能够养活自己的女人,从来没想过去给别人当“二奶”。不过,眼前桌面上装在信封里的这两万元,不拿的话对她又实是一个过不去的“坎”。今晚上若是不去十九号包房陪酒的话,明天她的模特队在夜总会就失去了演出的资格和地盘,那非得解散了,她又还有什么可打拼的事业可言呢?

    “这钱我先拿着,”李敏把桌上的信封放进随身的坤包里,从座位上站起身,不置可否地对肖紫莲说道:“我去十九包房,这事我自己和他谈好了。”

    第三十六章 釜底抽薪(四)

    在十九包房里,已早有两位坐台小姐各自陪伴着魏东生和廖明超正在喝酒和唱歌。忽然见李敏推门进来,魏东生真是大喜过望。他慌忙站起身,兴奋地迎上前拉扯着李敏的一只胳膊,亲热地招呼她坐到自己的身边。见状,被魏东生冷落在一旁的那个坐台小姐十分知趣,她的身体不离沙发地朝着廖明超这边靠倒了过来。于是,廖明超左搂一个、右抱一个地应付着这两个美人儿在他怀里作态撒娇,真是乐不可支的快活呀。

    在不得已的情形下,李敏勉强地端坐在魏东生的身边。他满脸笑容地替李敏倒上半杯洋酒xo,又把话筒塞到她手里,深情款款地执意要与她先合唱一首情歌《在雨中》。她只好不露声色地应付着他的亲昵和,心里仍在盘算着如何才能打消这个老色鬼对自己的非份之想,做到既能将两万块钱塞还给他,又不至于使他觉得丢了颜面而恼羞成怒。正在此时,夜总会的老板刘文斌怀里搂着方莹莹,走进来跟包房里的客人客套地打招呼。

    “魏局,您的气色不错嘛!”刘文斌与魏东升握了握手。见到李敏已经过来给客人陪酒了,他的脸上露出狡黠地笑容,话里有话地说道:“哎哟,李小姐在这儿啊,这可真是太好了!不瞒你说,魏局长那可是我多年的好朋友,你今晚可要替我好好地陪他喝上几杯哟。大家一起玩得高兴嘛,不醉不归。来来来,为你和我在夜总会里的愉快合作,我们干一杯。”

    李敏有些无奈地站起来,不得不装出一副笑脸地喝了这杯酒。

    “刘老板,坐。”魏东生红光满面,礼貌地让刘文斌和方莹莹坐在他身旁另一侧的沙发上。

    “廖总,你可要陪好你们魏局长哟。”刘文斌坐下后,与魏东升喝着酒。他见妹夫廖明超左抱右拥地坐在一旁与两个美女百般挑情逗趣,便不分真假地劝说道:“您自己就不要太潇洒了吧?小心让我妹妹晓红知道了,那你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哟。”

    包厢里的其他人闻之都笑了。

    那个叫“小梅”的女模特扭腰走进来,凑到李敏跟前不知与她耳语了什么。

    “刘老板、魏局、廖总,您们先慢慢喝啊,”李敏借故站起身,拉着小梅的手一起向外走去,抱歉地说道:“我先出去一下,有些事情还要处理呢。”

    走出十九号包厢,小梅领着李敏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