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王爱静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跟着贾军出了大门。
尽管已经是日秋,但太阳仍然有点儿毒,烤得他们脸上直发烫。
两人都不说话,走到门外的大坪,贾军停下了脚步。
贾军打破了沉默,“爱静,这几年过得还好吧”
“好。”
“没到外面去转一转”
“一直忙着,哪有闲心到外面转”
“你不想到外面转”
“不想。”隔了一会,王爱静又说,“想也不成,我爸身体不好,干脆不想。”
贾军把王爱静手里的东西都绑在摩托车上。
“贾军,谢谢你。”
贾军不解:“呵呵,爱静,你谢我什么”
王爱静幽幽地说:“你理解我心情的。”
贾军叹口气,说:“爱静,你我是兄妹,我尊重你的选择,只要你幸福,我心底里为你感到高兴。”
王爱静转了个话题,“贾军,万一少帆哥找不到你合适的工作,怎么办”
“没关系,大不了回家当农民。”
“嗯,当农民。”王爱静喂然一声长叹。
“怎么当农民不好”
“要是当农民好,哪有这么多的人往城里跑”
这时,连长刘洪生甩给他的“农民意识”四个字又顽强地冒了出来,他感到一阵冰凉,全身突如其来地涌出一股虚汗。
“你回去吧,我走了,好好照顾你爸。”贾军说完,跨上摩托车,“突突突”地走了。
贾军实在不愿意伤害长辈们,但对王爱静,又实在没有半点恋情可言,他不愿就此苟合。
他知道,王爱静也在默默地反抗,看来,得找个机会跟父亲摊牌了。贾军一路上想着心事。一定要解除与王爱静的婚约,半点也不能动摇。
如果不是昨天遇见春花,他也许下不了这个决心,更不会如此迫切。春花的生动温柔与王爱静的古板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然王爱静也不乏动人之处,但与春花那炫目的美丽相比,就不免黯然失色了。
见到春花,他有无尽流淌的话语,有热烈昂扬的情感,有充沛旺盛的力量,有瑰丽动人的梦想春花,才是他心底里所爱的女人
王生际默默地看着贾军的离去,眼前又浮现出贾黎明的身影,王生际长长叹了一口气,思绪慢慢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
王生际、贾黎明、邱成龙都是梅霸天家的长工。白天流汗卖命地在田地干活,天黑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日子过得懵懵懂懂,昏昏噩噩。一年的期盼所在,就是梅家作为工钱发给他们的几斗谷子和几块银元。
贾黎明要的是谷子,他家中还有老父老母需要养活。王生际、邱成龙要的是银元,他们都是孤儿,吃住在梅家,谷子没有用,想积攒点钱娶个媳妇。
两年之后,梅霸天给他们添了工钱,但事情也多了一桩:守夜。白天仍是地里干活,晚上则抱一杆步枪晃来晃去地巡逻。
梅霸天给他们训话道:“有一股被国军打败的共匪,往咱们这边逃窜过来。上面要求咱们建立绥靖保安团,保卫乡民,严防共匪的扰和袭击。上面任命咱家二儿子梅洪运为绥靖保安团团长,这是政府对咱们的抬举,是蒋委员长对咱们的重视和鼓励,咱们感到莫大的光荣咱们保安团,要变成一支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的硬队伍咱们要种田,要练兵,要打仗。过去,咱们只要把田种好,就万事大吉了。咱们能眼睁睁看着让他们打让他们抢让他们杀吗不,绝对不能咱们也是人,有头脑,有手脚,咱们要保卫自己,保卫乡亲,保卫篁竹村共匪来了,咱们要坚决地打,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兄弟们,咱们不怕死,就是死了,也很荣耀,因为咱们是为父老乡亲们而死的啊大家都会记得你战死了,我要给你们立一块高大的墓碑;干好了,我要给你们加工钱,翻一倍,二倍,甚至十倍”
梅霸天的训话很有煽动性,把他们一伙长工说得热血沸腾,都表示要跟着梅霸天好好地干,不怕吃苦,不怕流血,不怕死亡。
梅霸天三个儿子,大儿子梅洪春,小时候玩耍从高塅摔下来,摔了个半死不活,尽管性命保住了,但从此落下了病根,见风就咳嗽,身上皮多肉少,又黑又皱,暗地里大家叫他“老茄干”。老茄干性子随和,很少为难长工,有时也会站出来替长工们说句公道话,逢年过节还会拿出私房钱来接济极端贫困的乡邻,因此长工们对他很有好感。但梅霸天对大儿子很是失望,什么事都不让他插手,不放心,当面训他“败家子”。二儿子梅洪运,穷凶极恶,与梅霸天有过之而无不及,长工们对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嚼其肉啃其骨。三儿子梅洪天,年纪最小,在梅县中学读书。
夏天一到,在梅县念书的梅家三少爷梅洪天回家度假。
贾黎明、王生际、邱成龙他们与三少爷混的最好,觉得三少爷梅洪天没有少爷的派头和架势,说话和颜悦色见多识广,还经常把好吃的送到他们住的屋子里去。
这一次,梅洪天回来与他们三人的关系更加密切了。梅洪天有事没事总和他们泡在一起,套近乎,讲外面的世界,讲一些令他们大开眼界的事情。从梅洪天的口中,他们第一次知道了共产党并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共匪,而是为劳苦大众谋利益,不惜牺牲自己的英雄豪杰。
于是,他们对共产党产生了好感。
慢慢地,梅洪天又对他们讲共产党的道理。他们用整个身心聆听着,不时询问着。谈到后来,梅洪天说:“共产党的队伍开过来了,要搞一次革命爆动,你们不会把枪对准他们吧”
贾黎明说:“当然不想跟他们打啦,但吃着保安团的饭,端着保安团的枪,不打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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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特种兵